第二弹 怀念莜面
在我少年的记忆里,总是有一股莜面的香味令我难忘,那是因为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内蒙古集宁市渡过的。当时,它是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盟的盟公曙所在地,从内蒙古来说,集宁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城市。由于它是通往乌兰巴托和俄罗斯的必经之地,就有了"集二线"的称谓。那时,集宁市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"集宁市,三件宝,山药、莜面、羊皮袄"。
莜面,是莜麦磨成的面粉。据《新华字典》解释:"莜麦是一年生草木植物,花绿色、叶细长,茎叶可以牧草,种子可以吃。"至于怎么个吃法,字典里没有解释。我想,可能是因为它的吃法太多、太奇特的缘故吧!
莜面比小麦面黑了一点儿,有一种油光光的感觉,因此也称作油面。它产量很低,一亩地也收不了多少斤,多亏内蒙古地域辽阔,才有可能大量地种植。据说,这几年种植的也很少了。前年我回内蒙古探亲,好不容易才从三妹的婆家四子王旗弄了几斤,总算解了二十年的嘴馋和思念。
莜面有各种吃法,而且每种吃法都很奇特,不仅是江南的朋友没见过,就是河北、河南、山东等北方城乡的朋友,也不知道莜面是怎么吃法。
在少年时代,莜面只是在星期天改善生活的时候才能吃到。莜面最常见的吃法是撮莜面条。首先,要把干的莜面粉掺上水,和成面团。这掺水也很有讲究,水不能太多、有不能太少;不能太热、也不能太冷。和好的面,要醒上二十分钟。然后,才能撮面条。撮面条用的是木制的面板,精明能干的家庭主妇从一大块莜面团上揪下一小块,揉成中粗的面块,拿在左手下,然后,用右手像揪饺子髻那样,拽下均匀的三小块面,排在面板上;开始反复撮,撮得面条和兰州拉面差不多,然后将其盘放在笼屉中,用大火蒸上15分钟就可以吃了。吃的时候,要沾上蒜泥和醋,那诱人的味道,使我写到此处已经咽了好几口唾液了。
莜面的第二种做法就是做莜面礅礅,具体方法是先将菜刀洗干净,擦干,抹上一点食用油,最好是内蒙古当地产的胡麻油。然后,揪上一小块面团,放在刀面上,用手掌一撮,就成了一小片薄薄的莜面片,像杨树叶子那样大。用手指头将其卷成筒状,立放在笼屉中。摆在笼屉中的一个个小礅卷,整齐又美观,就像蜜蜂的蜂房一样。最后,上锅蒸10分钟,就可以吃了。吃法和莜面条不太一样,要有黄瓜之类的菜汤相拌随。
莜面的第三种吃法是做莜面卷。它的做法和内地人做花卷差不多。也是先将一大块面团用擀面杖赶成一张大面片,然后把擦好的土豆丝铺上一层,洒点盐,放点花椒面,最后将其卷起来,用刀切成一截一截的,像一段段小树墩,上面还有年轮呢!摆放在笼屉中,上锅蒸熟,就成了可口的美味了。当然,吃的时候还离不开蒜泥和醋。
莜面的吃法多得说不完,而且,样样都各具特点。比如,用干面揉和上煮熟后又扒了皮的土豆,上锅蒸10分钟,就是好吃又好看的傀儡。用饴铬床子压成的条状食品,有点像粉丝,沾上醋和蒜泥,非常开胃。还可以撮成小鱼模样的东西,放到菜汤里煮着吃。内蒙人叫它"莜面鱼鱼"。另外,还可以做成炒面,也是风味独特。
每当我冒着零下30度的严寒,到野外去搂草回来,冻得我心都凉透了,吃上两碗母亲做的莜面鱼鱼,顿时就暖和过来了。
莜面还有一个优点,就是耐饥饿。吃个八成饱,放下碗筷就变成了十分饱,而且持续的时间长,可以从早上七点坚持到晚上七点,中午饭就可以省了,它真是穷人的好食品啊!
其实,也不仅是穷人爱吃。听说清朝的时候,慈禧太后就很喜欢吃莜面,经常让太监们为她从遥远的内蒙古长途运输莜面给她吃。你说那皇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啊?可她单爱吃着塞外的莜面。可见,莜面的香味有多么独特啊!
小时候,母亲经常用小米同那些不会吃莜面的人家换莜面给我们吃。记得有一年夏天,我受了凉,患了感冒。说到这,还得说说内蒙古的夏天,早晨气温较低,像内地的初春一样透着寒意。草地上的各种牧草挂满了露水珠,在朝阳的照耀下,晶莹剔透,像水晶一样美;中午太阳挂在当头,气温骤然上升,沙地里埋上鸡蛋,不一会儿就熟了;晚上满天的繁星挂在蔚蓝色的苍穹里,北斗七星和北极星显得格外闪亮,气温凉爽宜人,拿上小板凳坐在自家的蒙古包前,慢慢品味着奶茶的纯香,远处传来悠扬的草原牧歌和马头琴的伴唱……这一切真叫人怀念那美好的少年时代。
正象人们所说的那样,内蒙古的夏天是"早穿皮袄、午批纱、(晚上)守着火炉吃西瓜"。说起西瓜,内蒙古的西瓜那个甘甜,跟抹了蜜一样。咬上一口,沁人肺腑,回味无穷。
话又说回来,温差太大的夏天,小孩子容易感冒。那年我感冒,发烧到39度,什么也不想吃,躺在床上,昏睡了两天。母亲急了,走十几里路到农民家,买回了莜面,给我做了莜面条。我闻到那莜面的香味,病就好了一大半;吃完满满的一大碗,第二天就照常上学去了。难怪母亲笑着说:"傻丫头,原来是馋莜面了"。
在三九寒天,肚子里只要吃饱了莜面,再穿上内蒙古特有的皮袄、皮裤和毡靴,骑在马上,奔波一天,不觉得冷、也不觉得累,只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我离开内蒙古已经三十多年了,其间去过很多地方。有南方的厦门,有中国最大的都市上海,也有鱼米之乡的江南小镇,还有人间天堂的苏杭二州。领略了南阳古城的中原文化,欣赏了四季如青的昆明美景。但是,这一切都无法让我忘记内蒙古的莜面。
几十年过去了,我已年过半百,白发也悄悄爬上了双鬓。回想起少年时代,内蒙古冬天的严寒、小时候生活的困苦和艰难、以及父亲严厉地责打,甚至文革中由于成了"白专"的典型而遭受的磨难,都随着时光的流失而慢慢地淡忘了,成了久远的过去。只有莜面的浓香,至今仍然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,久久不能释怀,却像陈年老酒那样更加浓厚。
莜面情结,是我少年时代最温馨的回忆。曾记得,在莜麦地里捉迷藏,曾记得,躺在莜麦地里看蓝天上的白云。千百回,在梦里狼吞虎咽地吃莜面条,千百回,在梦里莜面地里捉蝈蝈……如果我还有机会回内蒙古,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吃上一顿老母亲亲手做的莜面鱼鱼。
2005年9月29日午夜
注:四子王旗正是神六着落点
让我悲喜交加的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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