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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<听妈妈讲 那过去的事情>> 欢迎转载！ 1. 我的父亲 2. 怀念莜面 3. 让我悲喜交加的书 4. 沙锅豆腐 5. 银婚纪念 6. 我的大学老师们 7. 萍水相逢 8. 三叩上苍 9. 霸王河 10. 也谈老鬼的《母亲杨沫》 11. 老歌情怀 12. 哑女孩说话了 13. 我的姑奶奶 14. 老虎山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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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我十九岁，在离内蒙古锡林浩特市百十华里的杜根塔拉小学当小学教师。我参加了那年的高考，但是直到金秋九月草原变成了金黄色，仍不见我的录取通知书。我对着蓝天上的白云说："看来，我的大学梦破灭了。"无奈之下，带领着小学生们刷墙，准备开学。 突然，由远而近的一阵马蹄声，通讯员小李翻身下马来到我面前："张老师，好消息，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！"我顾不上换衣服，穿着沾满白灰的衣服，直奔团部办理有关的手续，第二天就启程了。我要在到校报到之前回家看望一下我的双亲。 当我风尘仆仆地赶到集宁时，一下火车，就看到了我的父亲。他正拿着号志灯给火车打信号。我的父亲在火车站工作。 我在家住了两天，父母亲都很高兴。他们为我买好了去厦门大学的通票，告诉我先乘火车到北京，然后换成北京到福州的45次快车，在鹰潭车站下车，转乘福州到厦门的慢车，就可以到达了。 为我送行的那天，全家人都高高兴兴地吃了胡萝卜馅的饺子。小妹妹最招人喜欢，问她说为什么吃饺子，她就会说，大姐考上大学了，以后不用回毛登了（毛登是我们团部所在地，我在建设兵团时，通信地址就是毛登）。若问她："想不想上大学？"她就会说："想上，上大学就能吃饺子。"两年多时间未见面，弟弟妹妹们都长个了，也懂事了，都知道学着爹妈的口吻对我说："好好念书，别想家。"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，偏偏在火车到达鹰潭车站的时候我睡着了，错过了在鹰潭转车的机会。我焦急地找到了列车员，说明了自己的情况，并补充道："我爸爸也是干铁路的。"列车员是个老同志，他笑了说："亏你还是铁路子弟，竟然能坐过了站。"然后，又安慰道："请不要着急，坐明天那趟福州到厦门的车就行了。"从他轻松的神态中，我感到了安慰，就心平气和地任由列车把我运到了福州火车站。 在出站的那一刻，我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，幸亏车票、录取通知书和户口迁移证都还在。出站以后，我看到了"福州大学新生接待处"的横幅，就径直地走上前去，正碰上一位年轻的老师帮助新生搬行李。 "老师，您能帮我的忙吗？" "好的。有什么要搬的，我马上来。" 那老师人高马大，以为我是福大的女生，需要帮忙搬行李的。我说："老师，我是厦门大学的新生，坐过了站，就到福州来了，并且丢了钱包。" 他明白了我的来意，稍微考虑了一下说："原来是这个样子呀！没关系，我们去找站长商量一下。" 他把正在搬运的行李放在校车上，领我来到站长办公室。站长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，和我父亲差不多的样子。他听了我们的来历，笑着说："没关系，南下的干部嘛，可以照顾一下。"听口音，他好像是山东人。他在我的车票上签了字，说："明天就凭它上车吧。" 我和老师谢过站长，走出门来，才想起问老师贵姓。原来他姓黄，是福州本地人。这时，天色已黑下来，街上的灯亮了。一座繁华的南方省城的画卷呈现在我面前，是那么秀美动人。可此时的我，就想解决的是住宿问题。 黄老师把我带进一家旅馆，帮助我登记了房间，当然，是他出的钱。我此时已经身无分文了。 我要黄老师留下通信地址，以后好把钱寄还给他。他说什么也不告诉我，并且又塞给我五元钱 让我买点吃的。五元钱在当时可不是小数字，它够我吃几顿饭了。然后，他把我领进房间，又和服务员交待了几句，就匆匆离开了。这时，我才想起忘了说谢谢。几年的兵团生活，已经让我忘了基本的礼貌，心中很感激人家，却没有及时吐出"谢谢"这个久违了的礼貌用语。 正当我坐在床边上发呆的时候，服务员阿姨笑盈盈地走进来。她说："听说你是蒙古人，你生得好漂亮呀，白里透红，黄黄的头发，一看就知道是少数民族的人。"我告诉她，我是汉族人，她硬是不信。 她为我打来了开水，又给我端来一碗盖浇饭。我给她钱，她说什么也不要。 吃过晚饭，她又拿来一件短袖上衣说："一看你的穿着打扮，就知道你是北方人了。这么热的天，还穿这个样子的衣服。给，这是我女儿的衣服，你换上吧。" 是的，从内蒙古走的时候，已经是深秋了。我身上除了一身兵团发的军装，里面还穿着秋衣秋裤。可在那个年代，一件旧衣服也是十分贵重的物品，我与她互不相识，怎么能接受她这么重的馈赠呢？ "不要紧的，我已经洗过了，很干净的。"她以为我嫌弃这件旧衣服。我不知如何才能解释的清，只好说："我只觉得它太贵重了。"这时，我才注意到服务员阿姨穿的是碎花连衣裙，娇小的身材，配上这裙子，年轻时一定是个江南美女！ "不贵啦，这也是我的一个华侨朋友送的。""华侨"这个词，我第一次听说，怎么国内还有华侨呢？我搞不懂也不敢深问，只好收下了那件碎花的短袖上衣。它好像是的确良的，这以前我还没穿过这么时髦的衣服呢！ 第二天一早，阿姨就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。我一看墙上的钟，该上路了，就说："谢谢您，阿姨，我得去车站了。" "不要紧的，我们可以端到火车上吃，车站的人我都很熟悉的。"阿姨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，硬是端着那面条送我上了车。我感动极了，感到面前这位阿姨就是自己的妈妈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个没完。她说："别哭了，孩子，快把面条吃了吧。"她越这么说，我的眼泪越往外流。真想叫她一声妈妈。她想得太周到了，待我太好了，让我怎样说才能表达我的感动呢！真正是--不是亲人，胜似亲人呀！ 碰上了这么好的阿姨，我连泪水带汗水就着面条唏嘘不已地吃了起来。车上的人都被这场面感动了。多么好的母子之情啊！不知谁感叹道。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独自出远门，第一次享受到一位江南母亲的爱。 后来，我到福州实习，曾找到那家饭店，却不曾找到那位像母亲一样的阿姨。她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，她就是福州这座城市的缩影。几十年过去了，我心中的福州仍然是那位江南慈母的面容。 福州火车站的站长、福州大学的黄老师、福州旅馆的这位母亲……谁能说他们都是我萍水相逢的人呢？ 谷泉作于烟台家中 2005年10月23日凌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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